我们为何收获贫富分化与年轻人不婚不育的果实?
2026年9月,低生育问题的探讨恰逢其时。最新数据显示,2025年中国的出生人数仅为792万人,出生率降至5.63‰,人口负增长的趋势持续。与此同时,日本厚生劳动省2023年6月公布的数据表明,2025年该国的出生人数约为67.1万人,连续第十年创下历史最低,合计特殊出生率为1.14,成为新的低点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世界银行的数据进一步揭示,中国、日本与韩国的总和生育率在全球范围内长期处于最低水平,这三国在这一问题上相互牵连,任谁也无法独善其身。日本社会学者山田昌弘在《低生育陷阱:日本少子化对策的失败》一书中,针对这一现象进行了深入的剖析,尤其值得反复品味。
书中的“低生育率陷阱”这样一个提法,并非简单的文学夸饰,而是基于2006年由欧洲人口学家提出的一种理论。当总和生育率跌破1.5时,复苏的难度会显著增加。这一陷阱通过三种不同机制不断自我强化:首先,人群结构的变化不断增大育龄群体的缩减,使生育人数陷入“越生越少”的循环;其次,在社会文化层面,年轻人在核心家庭中自小成长,独生子女的习惯根深蒂固,子女理想数字在代际间不断下调;最后,从经济学角度,收入预期的下滑与支出预期的上升交相影响,使得生育决策愈发困难。这三者相辅相成,形成了低生育的恶性循环。
回顾日本自1994年“天使计划”以来的少子化对策,二十余年来政策和财政投入不断增多。从1999年的“新天使计划”,到2003年实施的《少子化社会对策基本法》,以及育儿补贴的逐步上调,纵观这些努力,我们看到的是巨额的财政投入与制度设计的加码。在2023年,时任日本首相岸田文雄提出的“异次元少子化对策”中,中央政府对儿童未来的战略规划投资达3.6万亿日元,其中的财政来源引发了热烈的讨论。然而,这些努力似乎没有扭转局面。根据最新调查,结婚15至19年的夫妇的平均孩子数量从1.90降至1.86,结婚率的进一步下滑也不容忽视。 ued官网体育
在这一现象中,日本的学术界与政策制定者似乎存在两个严重盲点:首先,他们误判年轻人只是推迟婚姻,而非完全不婚;其次,他们生搬硬套欧美以生育为核心的政策框架,忽略了东亚社会将婚姻视作生育前提的文化特点。大多数政策仍然聚焦在育儿和生育端,而对结婚环节的关注却相对薄弱,导致政策效果打了折扣。
在受儒家文化影响的社会中,家庭在计算养育成本时,常常不仅仅局限于孩子成年这么简单,而是延伸至成家立业甚至是隔代抚育。学历之争使得家庭投入捉襟见肘。当收入预期不振、支出预期高企之时,生育便成了一个令人生疑的选择。
转回国内,最新的世界银行数据显示,中国的总和生育率从2017年的1.795骤降至2022年的1.034,2023年更是降至0.999,2024年虽略微回升至1.013,依然深陷低谷。民政部数据显示,2026年上半年全国结婚登记人数仅为327.5万对,同比减少26.4万对,降幅约达7.5%。同年6月,财政部公布中央财政已拨款近999亿元用于育儿补贴,再次表明了财政压力之大。 ued官网体育
在这种情况下,询问年轻人为何不婚不育,不如反思整个社会提供了怎样的激励结构。一线城市的高房价即便有所回落,仍需家庭长时间的储蓄;而教育支出则占据家庭预算的主要部分,托育服务的短缺同样是一个阻碍。单纯依赖金钱的补贴,难以改变年轻人的选择。
低生育率并非偶然,也不是个体价值观的简单变迁,而是分配秩序、劳动尊严与公共保障长期失衡所构成的集体反映。在书的结尾,山田昌弘寄望于“御宅族拯救日本社会”,希望那些根据自身兴趣与价值重建家庭的年轻人能逐渐出现。这份期待虽然显得遥远,但却指向同一条出路:重新定义“体面”,让普通劳动者的付出不再被资本回报所湮没。
低生育陷阱之所以难以破解,恰恰因为它并非单一政策的失误,而是在长时间内,分配秩序、劳动价值与向上流动的机会相互错位所共同催生的结果。在深度老龄化的社会背景下,中国与日本的生育曲线相互辉映,提醒我们撒钱式的措施无法解决根本问题;唯有让教育回归其本质,让住房重归居住的本职,让医疗回归公益,让劳动再次获得尊严,才有可能让年轻人重新看到通过自身努力实现体面生活的希望。种植什么因,就会收获相应的果实,我们对此其实心知肚明,答案始终在我们手中。 ued官网体育